暮色像一块浸了血的绸缎，裹着青砖院墙往里沉。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砖缝里钻出一只耗子，顺着墙根溜得不见踪影。窑子不大，三间房两口灶，连带院角那株不开花的槐树，倒也凑齐了烟火气。

掌灯时分，她倚在后墙根擦抹水渍。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窟窿里漏下来，洒在她半褪的裙摆上。那布料是劣质的青灰绸缎，沾着砖屑和煤油味，却衬得腰肢愈发纤细。她察觉动静，手指在腰间停留片刻，终究没把裙摆提上去。

一、砖墙后的暗香

灶间飘着焖白菜的馊味，同院里新烧的土坯气息混在一处。她弯腰往灶膛里扒火时，后背的褶皱便那样暴露在空气里——脊骨硌着衣料，像根根刺扎进肉里。我蹲在门槛上抽烟，火星子落在青石板上，烫得她缩了缩脚尖。

“明日便要迎客。”她忽然这么说，像是自言自语。煤油灯在她掌心晃，把影子投在对面的空床框上。那床单是浆洗过百遍的白，泛着铁锈似的暗红，同她眼角的瘀青倒有几分相似。

二、沾灰的裙摆

夜深了，槐树影子爬上墙头。她坐在门槛上卷旱烟，指节被烟油子染得发乌。风从窑顶的豁口灌进来，撩起她鬓角的碎发，同飘落的槐絮搅在一处。我递给她半壶烧酒，她仰头灌下半坛，眼泪跟着酒水往下淌。

“你这窑子，怕是撑不过今冬。”她说这话时，嘴角衔着根断了的火柴。砖墙渗出潮气，在她裙摆上洇开一片暗渍，像极了去年那场暴雨打湿的绣花布。

三、欲望在砖缝里生根

天亮前，我听见厢房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。她赤着脚踩过院里，鞋底沾着暗红的血迹。槐树根下的青苔被踏出个浅坑，同她膝弯的痕迹叠在一起。她从床底翻出坛腌萝卜，往我碗里搁了三块，咸得齁出眼泪。

窑子开张那夜，砖墙外头响着风铃。她披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红披风，在门口迎客。我躲在灶间添柴火，听见她说：“这位客官，咱这儿的灰，可不比别处难洗。”话音未落，砖缝里又钻出一只耗子，啃着她方才遗落的半截火柴。